孽缘 (1/1)

才说这柳老爷喜好男风,耍尽手段将梅生弄进府里,心里无时不刻不想着怎么与梅生暗通款曲。但凡有些官位或是有钱的商人都喜好养伶人,以供身心的玩弄。这不,接过梅生来,就将他安排在离自己很近的花厅里。整日里,单单传梅生来给他唱一些下流腌臜的狎妓曲目,借着酒气对梅生搂搂抱抱,几经勾引。梅生冷着脸,要么推说身子不爽,要不唱至一半,拂袖走掉。这柳老爷越是得不到越是心里爱,还任由他来去。

冬至快到了,南方比较温暖,可是北方却早已冰天雪地了。柳老爷又吩咐下人去请梅生唱戏,梅生拒绝了。传话的小厮哭丧着脸却不肯走,说是老爷嘱咐过,梅生不去,就会打断小厮的腿。梅生害怕连累别人,只好披上一件数日前,南安王爷赏赐的大红狐狸皮裘的披风出门。瞧瞧梅生这身打扮,簪圈是银制的箍子,素白的云锦段子夹袄,上面没有复杂的刺绣。腰间束着同色的宽腰带,脚下统上白靴。再配上月朗星疏漆色浓眉大眼,唇红齿白,犹如满月的英俊脸庞。往那一站,小厮都看呆了。难怪有那么多的王公大臣们要动他打的歪心思。出得门来,小厮在前面屁颠屁颠的领路,去往花厅的小径上铺满了白净净的雪,他们经过留下几行深浅不一的脚印。这梅生穿着似火的披风在雪地里走来甚是好看。柳家小姐的丫头环儿在绣楼上看到这样的景色,连唤小姐来看这雪中红衣的风姿绰绝。柳家小姐名唤婉清,也学过一些四书五经,诗词歌赋的,自然也有些风流体态,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心里也是喜欢的。当梅生和小厮经过绣楼下,丫头喊住小厮,问他要去何处?梅生和小厮恭恭敬敬的站在雪地里,小厮回答姑娘:“老爷吩咐去请园子里的优伶梅生,给老爷唱曲找乐子,梅生梳妆打扮好了,这才要过去。”“哦,知道了,你去吧,外面天冷。”柳小姐是个温柔的女子,对待下人也是极好的。梅生站在小厮身后,低着头,听到小姐说话温柔,对待下人没有主子架子,心里生了一丝好感。随即取下披风的帽檐,对着小姐鞠了一躬,算是感谢。柳小姐乍一看这梅生是个这么俊美非凡的人物,心儿一荡。害羞的转过头,抱着的暖壶递给丫头,对着丫头使了一个眼色。这丫头倒是很懂得观人颜色的,立马明白小姐的意思。喝住小厮,快步小楼给梅生送暖壶去了。小姐依旧立于窗前,看着楼下的那个男子,满脸春色,羞于言表。丫头拿去暖壶递与梅生,指指楼上的小姐,梅生再次仰头看站在绣楼上的小姐。只见这小姐脸若银盘,眼似水杏,唇不点而红,眉不画而翠。杨柳细腰赛笔管,说话燕语莺声甚动听。仿若三国曹植《洛神赋》: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。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;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渌波。秾纤得衷,修短合度,肩若削成,腰如约素。延颈秀项,皓质呈露,芳泽无加,铅华弗御。云髻峨峨,修眉联娟,丹唇外朗,皓齿内鲜。明眸善睐,靥辅承权,瑰姿艳逸,仪静体闲。柔情绰态,媚于语言。

这对正当之年的男女,一次偶然的的相遇,铸就了未来的悲剧。自从,那次的见面,柳家小姐一心一意的想着心里的情郎。而梅生也是整日里满脑子就是小姐的影子。终于有一天的天作之合,她们彼此互诉衷肠,幽会于小姐绣楼。

柳老爷也是后补补捐的一个同知之位,这几日县大老爷府里的老太爷大寿宴请地方各级官员赴宴。柳老爷也在邀请之列,这可正是溜须拍马的好时候。于是柳老爷到京城采购了不少名帖字画,珠宝玉器携夫人一同前往。原本是小姐同行的,可是这两天小姐说是感染了风寒,就不同去了。柳老爷吩咐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和老妈子好生伺候着,自己赶着去赴宴了。殊不知,这小姐的心思却是趁此机会和梅生私会。老爷前脚刚出门,梅生就随着丫头环儿上了小姐的绣楼。初初环儿还在三人说话,后来却只剩小姐和梅生如坐针毡的绣楼低语,互诉相思之苦。环儿一走,两个人眉来眼去,郎情妾意,成就了两人的好事。春满床帏,依依不舍。小姐靠在梅生火热的胸膛,温柔软语;梅生环抱小姐香肩,情意绵绵。再度巫山云雨,极乐之境。二人待自不舍之际,环儿急急敲着绣楼的房门,悄声说老爷夫人回府了。二人一慌,急急穿衣扎带,好不狼狈。梅生穿好衣服束好冠带,多情的看着小姐。小姐红着脸庞招手让梅生去看看床上白色绣帕上的那一片片落红,好似梅花点点。梅生紧紧的抱住小姐,发誓一定要带着小姐离开这里。外面环儿催得急,梅生只好撇开小姐下楼。为免碰上老爷,穿过积雪的小径,往自己的住处奔去。

话说这小姐自从和梅生有了夫妻之实,心里老是惦记着情郎何时会再来。又吩咐丫头环儿偷偷传话,秘密幽会。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,小姐和梅生相好的消息,不知道怎么就传扬了出去。这下柳老爷将梅生打得死去活来,遍体鳞伤。然后通过拐子转卖给了别人。柳小姐被锁进绣楼,从此不许下绣楼一步。事情发生了半月不到,柳老爷就攀上了官家老爷,并且迅速将柳家小姐送去做个二房。出嫁当晚,柳老爷害怕暴露柳小姐已不是处子之身。买通了官府媒婆,给官老爷下了药。就这样,官老爷稀里糊涂的娶了柳小姐过门。直至产下宝儿,官老爷都不知道宝儿不是他的亲身女儿。这些,只有夫人婉清知道。时隔多年,夫人仍是记得和梅生的情,一味地以身体不好拒绝官老爷的同房。

当年的梅生只剩下一口气时,被拐子转卖给京城的一家名叫南院的相公堂子。虽然梅生受伤极重,但是俊美的容颜却是挡不住的。南院的老鸨是个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的厉害人物,知道梅生以前有多麽的吃香。于是吩咐好医好药的将梅生得伤养好,从此梅生就成了南院老鸨的摇钱树。男童也有等差之别,分上下高低,有三钱一夜的,有五钱一夜的,有一两一夜的,以才貌兼全为第一。而梅生是一个才色又绝的人物,诗书作文,诗词歌赋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。所以很快在这一行“三月而名扬,一年而名振京内。”就这麽过了几年非人的日子,也因此积攒了不少银钱。与老鸨说年老色衰,愿意倾尽所有为自己赎身。这老鸨本是不从的,但这几年梅生也给她挣了不少家当,随即同意梅生以千两黄金赎身。

梅生成了自由之身之后,四处兜兜转转打听柳家小姐的消息。无奈小姐已经嫁做人妇,深居内室无法相见。靠着剩下的一些银子,组了一个戏班子维持生计。几经辗转,终于打听到柳小姐嫁到官家为妇,而官老爷又是四处拈花惹草之徒。梅生花了几年的时间投其所好,与官府出门办事的经办一些银钱买通了渠道,怂恿官老爷养着一个戏班子。就这麽,梅生终于到了官府。

无奈戏班子一住进官府,住的是北苑,夫人住的却是后山别院。要找到夫人就要经过老爷的卧房和小姐宝儿的绣楼,还有几个大丫头的住处。梅生心里想只要住进来了,就有机会找到柳家小姐,再续前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