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不由己 (1/1)

一边是亲如姐妹的亲情,一边是舍生忘死的爱情,柳月艰难得无法抉择,他们两人对于柳月都有不能割舍的情意。

自从云生来过绣楼,宝儿越发认为云生喜欢上了自己。明知道亲生父母这样的结局是这个社会的难以相容的,她还是走上了同样的道路。书中青年男女的恋爱自由就像毒品一样侵蚀着宝儿的思想。她决定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,追求自己的幸福。希望云生也能勇敢的同自己站在一起,为他们的将来奋斗。宝儿只是确定了自己的信念,却不明白爱情这东西不是她一人说了算的。每天宝儿都要早早的起床,叫柳月给她梳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为的就是要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在云生面前。柳月心里明如镜己,每一次和陪着小姐去往北苑与云生相见都是对她和云生的折磨。每一次替小姐传递私物与信件也是对她良心的考验。云生也未尝不是痛苦的!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谈论爱情,更不能保护柳月的周全。对于小姐的一片痴心他也是无法接受也不能抗拒的。自从被梅班主收养到了戏班子,就对他说过多年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是不配有爱情的。小姐是柳月的主子,也是最好的姐妹。柳月说过无论如何她都要维护小姐,哪怕是用命去换也是愿意的。

小姐宝儿将自己关在自己假想的理想社会中,却完全没有觉查到云生与柳月的尴尬。每天抱着柳月撒娇述说对云生的爱慕与思念,分享着她与云生的点点滴滴。在柳月看来看来她是多么的单纯,可是又是多么的残忍。每当夜半小姐熟睡。柳月都会披衣起床,独自垂泪到天明。既要忠于小姐的友情又想忠于自己的爱情,这样两难的局势无时不刻不来撕扯柳月的心。仿佛就像一把把匕首狠狠剜着柳月的的心。每次看到云生默默的望着她的眼神,她也身处炼狱般煎熬。

小妾环儿很多年前也是夫人的陪嫁丫鬟,后来被老爷收了房。柳月进官府的时候也见过,可是没有交集。今天忽然派人传话让柳月后院厢房议事,柳月很是意外。丫鬟萍丫领着她到了门外,柳月整理了一下衣饰进了屋内。只见案上设着大鼎。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,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西洋来的洋橘子。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罄,旁边挂着小锤。萍丫扶着小妾环儿出来。现在的环儿已没有了当年清爽灵气的样子,已经变成是一个中间粗、两头尖的枣核样的胖女人,穿一件膏绸子大褂,衔一根青玉烟嘴的长烟袋。满脸满身的横肉,看起来让想到刚灌好的香肠,浑身紧绷绷的套在那套艳俗的褂子里。给那妇人道了万福,环儿笑容满面的拉着柳月的手,翻来覆去的审视。摸摸手臂,捏捏肩膀,搂搂腰身,上下打量,就像是在买牲口一般评论货物的好坏。柳月十分的反感,浑身不自在的扭动。“啧啧,难怪要我来说,原来果真是个尤物。”妇人自言自语的瘪着嘴做出浮夸的表情。

一转脸胖妇人换了一副表情,亲似姐妹的问起今年几岁了,可有跟着小姐读了什么书,平时有什么喜欢做什么,和秦先生父女有没时常见面之类的。柳月都一一做了回答。那妇人听柳月回答也觉得这丫头干净,眼睛一亮,脸上笑开了花。“柳月妹妹,那你可有相好之人了?”妇人狡猾的问柳月这个关键的问题。“还还没呢”!柳月红着脸低头回答,声音小得恐怕自己才听得到。妇人见她小儿女神态就明白了还是个处子。心里暗自高兴,这次要是办成了一定会得到老爷重赏的。封建社会的女人真可悲,不但要满足丈夫的生理需要,还要在自己无法满足他们的同时,找一个或是多个其他女人来填补空缺。“那姐姐给你促成一段好姻缘可好?保你父女一生吃穿享用不尽”胖妇人谄媚可笑。“夫人。我还小,还想再伺候小姐几年,求您不要把我配人了。”柳月吓得魂飞魄散,膝盖一软,头磕在地板上咚咚直想。“快快,扶她起来,看把你吓得。”妇人命丫鬟立即扶起柳月。“哎哟,你这是做什么呢,仔细你这细皮嫩肉的,要是把头磕破了,老爷可要怪罪我可又要遭罪的。”“老爷?”柳月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瞪出来。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,平日里待她如女儿般的老爷,会让夫人来给自己说亲。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发生?她和云生该怎么办?和小姐怎么处?柳月感觉到自己被打入了寒冷的深渊,心在呐喊“为什么会这样啊,老天爷为什么对自己那么不公平,不要,我不要嫁给老爷,那个肥猪一般的男人”。“那好,我也不逼你,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,这等荣华富贵可是要及时抓住的,这样对你和秦先生也是好的归宿”。妇人在一旁劝导。当柳月跌跌撞撞的回到绣楼,小姐不在,大概又到北苑去寻云生去了。

柳月此时的心情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。只觉得掉进了冰窟窿,牙齿打颤,浑身寒冷得仿佛死去。萍丫随后送来老爷托小妾送的珠花首饰,让柳月收下。柳月坐在凳子上没有动弹,萍丫放下东西,还在吃醋拈酸的挖苦柳月不识抬举,扭身回去复命了。柳月转头看着俗里俗气的珠钗,想着老爷肥硕的体貌,肚子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反胃,感觉自己要将胃里的液体也吐出来。

柳月病了,身体和心里都病了,这如山的病将柳月折磨得没有了人样。小姐宝儿忧心忡忡,愁眉不展,请了郎中也只说是心病。云生借着来看小姐的理由来了几次,又不便待太久,满眼皆是深情的关怀。殊不知柳月越是看到他,越是伤心不打一处来。病恹恹的病西施模样,更是惹人怜惜。老爷听说柳月病了,派了人来瞧了瞧也没再逼迫于她。但是小妾环儿有些可恶,假意来探望,却是放下更狠的话,死了也要嫁给老爷。哎,女人何苦为难女人?秦先生始终没有出现,这让柳月更加的怨恨父亲。

秦先生不是一个无情之人,对于女儿柳月他无法给于更多的父爱。从踏进官府,官老爷看到女儿的那一刻,就注定了女儿此生的悲哀。他作为父亲无力保全女儿全身而退,后悔当初不该接受福伯的推荐亲手将女儿送进这火坑。他不是不愿见到女儿,只是见到她就感到有愧于她。几年来秦先生都活在这样的愧疚里,每每相见每每心如刀割。老爷要纳柳月,秦先生也知道,也阻止不了此事的发生。盼着小姐快快嫁出去,女儿也一同嫁了。做个通房丫头也好过在这里做个小妾。所以,秦先生只好说等女儿再长大些,知道了如何取悦,如何伺候男人再收进房里。最终,老爷还是通过小妾环儿向柳月施加压力,让柳月做他的第五房妾室。秦先生只是个迂腐的读书人,想要反抗官老爷也起不了任何作用。竟在柳月生病后的一天夜里上吊死了。

秦先生的死讯传到柳月那里,柳月没有一丝力气悲哀。老爷命福伯草草处理了秦先生的尸身,没有后话。第二日,与秦先生同住的小厮给柳月传来一封绝笔信,说是秦先生死前拖他偷偷藏起来的。柳月将信纸丢的远远的,不愿看到这个凉薄的父亲留给她的任何言语。宝儿进房来看她,见到地上的信笺,拾起来看了。责怪柳月不该对先生有所误会,把信纸交到柳月手里,哭着喊着找父亲,不要将柳月收房。

柳月展开信笺,父亲那遒劲自然,朴拙秀巧的行书跃入眼帘:吾家有娇女,皎皎颇白皙。小字为纨素,口齿自清历。鬓发覆广额,双耳似连璧。明朝弄梳台,黛眉类扫迹。浓朱衍丹唇,黄吻烂漫赤。娇语若连锁,忿速乃明集。握笔利彤管,篆刻未期益。执书爱娣素,诵习矜所获。......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,柳月这才明白了父亲对他的用心良苦,深深地责怪自己多年来对父亲的误解。气急攻心,加上身体孱弱竟然昏迷了过去。给她端药的小丫头吓得药碗都丢了,落到花色的地毯上沁湿一片。楼下没有看见通报的丫头,云生径直往上恰好看到这样的情景,喊住小丫头:“不要慌,我来看看。”伸手探探柳月的鼻息,还有气,可能是晕过去了,吩咐丫头盛碗冷水来。丫头转过身从另一个官窑茶壶中倒了一碗水,递给云生。云生坐在床沿边上用手沾满水,洒在柳月脸上,柳月依然没有动静。云生只好掐了柳月的人中,“呀”柳月疼醒了。“好了好了,柳月姐姐醒过来了,吓死我了”。小丫头立在云生身后,看到悠悠醒过来的柳月喜极而泣。“小叶子你为什么哭呀,姐姐好着呢,乖啊,不哭了。”柳月不感谢面前的云生,反倒安慰啼哭的小叶子。云生极为尴尬,站起身退了几步。“姐姐,姐姐,是公子救了你。”小叶子听见柳月没有谢谢云生,也在帮着云生抱不平。“哦”柳月不看云生,又一次陷进自己的苦涩里。云生拾起掉落在地毯上的信笺,看了看明白了柳月心里的伤痛。默默地叠好信笺,放在柳月床头的盒子下压着。侧着脸支开小叶子。这丫头机灵的很,一溜烟跑下楼去了。

瞧着小叶子不在,柳月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无法控制了。云生眼眶一红,紧紧抱着柳月,任她怀里哭泣。“你们,云生,柳月,你们做什么?”小姐宝儿刚从父亲那里闹了一出回来,眼见她最爱的男人抱着最好的姐妹,这又是什么情况?宝儿犹如遭到了晴天霹雳。“啊,小姐。”柳月慌忙推开云生,云生没有被推开,仍旧抱着柳月的肩头。“小姐,小姐,您听我说,不是您想的那样,您听我给你解释。”柳月不顾自己的病体,想要爬起床来,给小姐解释误会。“我不要听你的解释,云生你说,你说我就信。”宝儿委屈的泪水划过美丽的脸庞,倔强地没入在地上。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这三个人之间围成了一个诅咒,解不开,逃不掉,挣不开。

“其实,是我喜欢柳月在先,不关她的事。”云生很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。“不是,不是,小姐,是我喜欢他在先的,不关他的事,是我对不起您,您打我骂我都可以,你不要怪他”。柳月维护着云生。“好呀,好得很,你们两好得很!竟然欺骗我,我还替你们说好话,你,你们对得起我吗?”宝儿此刻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。“你们就是一对奸夫**,还背着我偷偷往来,一个装纯洁,一个装清高,我官宝儿算是瞎了眼,被你们当傻子一样看笑话。好好,好得很,看我去禀告父亲,把你们都卖了,不不,都杀了,我才解气。”已经口不择言的宝儿几近疯狂。这样的双重背叛的确是一时之间让人无法接受。尤其是面对的一起长大,无话不谈的闺蜜,和信誓旦旦要爱一生一世的男人。“小姐,小姐,您不要生气,是我不对,我给你磕头了,求您放过云生,只要您愿意,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”。柳月扑下床,跪着爬到小姐脚下,狠劲的磕头,求小姐原谅云生。“柳月,柳月,你起来,我是男人,有何事我来承担。小姐云某也没什么可说的,只要您放过柳月,您说什么我都愿意。”云生上前去半拉半扶柳月。”什么都答应,好呀。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。“小姐咬咬牙,嫉妒愤怒异常。这对不知死活的苦命鸳鸯越是相互解脱越是激怒面前的小姐。“是是是,小姐您说,我都答应您。”柳月这时候也没多想,什么都应承下来,却不知这样的结局就是一条不归之路。